当小猴分桃走进课堂:我们如何让孩子真正“发明”除法?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01】
一、 故事,不仅仅是故事
上周,我去一所学校听课。推开二年级某班教室的门,孩子们正伸长了脖子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。
老师没有打开课件,也没有直接板书今天要学的算式。她只是用温和的声音,讲了一个故事:“有一天,猴妈妈从树上摘了一大盘又红又大的桃子。她把这些桃子放在桌上,对三只小猴说:‘孩子们,来,分一分吧。’”
教室里安静极了。
老师拿出准备好的12个圆形磁贴,代表12个桃子,吸在黑板上。“猴妈妈摘了多少个桃子呀?”
“12个!”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又整齐。
“现在,她想分给3只小猴,而且要分得公平,每只小猴一样多。该怎么分呢?”
老师的话音刚落,我看到许多孩子的小手已经举了起来,有的甚至急得在座位上做着“分”的动作。
这不是公开课刻意的设计,这是课堂里最自然的流淌。一个简单的分桃故事,瞬间把“12÷3”这个抽象的数学式子,还原成了孩子世界里看得见、摸得着、能理解的生活事件。
我坐在教室后面,心里微微一动。我们常常苦恼,如何为孩子搭建从具体到抽象的桥梁。其实,桥的第一块砖,或许就藏在这样古老而有效的“故事”里。它不提供答案,只提供情境;不给予结论,只点燃好奇。当孩子的思维被一个真实、有趣的问题情境包裹时,学习的内驱力便悄然启动了。
故事讲完了,问题留下了。黑板上那12个磁贴圆片,在三只小猴的画像下,静静地等待着被分配。
二、 “分一分”里的大学问
“光说可不行,我们动手试试吧。”老师笑着对孩子们说。小组长迅速拿出学具袋,里面是整齐的小圆片。
“每个小组都有12个小圆片,请你们当作12个桃子,分给3只小猴。要公平。”
刹那间,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、忙碌的“沙沙”声。那不是喧哗,是思维具象化的声音。我走近一个小组,孩子们正全神贯注。
没有争论,他们有一种天然的默契。一个孩子负责拿圆片,另外三个孩子面前各放了一张白纸,代表三只小猴。我看到他先给第一个“小猴”放一个,再给第二个放一个,接着是第三个,然后又回到第一个……就这样,一轮,又一轮。圆片在他的手中移动,像一场缓慢而庄严的仪式。
“老师,我们分好了!”一个小组率先举起手。
“每只小猴分到几个?”老师走过去问。
“4个!”
“你们是怎么分的呢?”
“我们是一个一个分的,保证每只小猴每次都得一个。”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的骄傲。
我看了看其他小组。方法大同小异,但过程惊人地一致:他们都在进行“平均分配”的物理操作。没有孩子试图去背“三四十二”,在这个阶段,他们的全部智慧,都集中在如何让“公平”二字,通过手的动作,得以实现。
这个过程,慢吗?慢。比起直接告诉孩子“用乘法口诀想”,它慢了好几拍。但正是这慢下来的几分钟,价值千金。
儿童认知心理学家皮亚杰告诉我们,这个阶段的孩子,思维正处在具体运算阶段。他们理解世界,必须依赖具体的物体和动作。那个“一个一个分”的过程,就是除法“平均分”意义最原始、最坚实、最无可辩驳的建模。孩子在分的过程中,用皮肤、眼睛和肌肉记忆了什么是“除”,什么是“平均”,什么是“商”。
商“4”这个数字,对他们而言,不再是课本上一个冰冷的答案,而是三次、四次重复分配动作后,呈现在每张白纸上的那份“结果”。
老师让孩子们停下来,交流各自分的过程。教室里响起了七嘴八舌但指向明确的描述。语言,开始尝试整理刚才双手的劳作。动作思维,正在向表象思维过渡。
这时,老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,也是整节课最精妙的一个转折点:“同学们,我们动手分,知道了能分给4只小猴。可是,如果我们现在没有这些小圆片,也不能动手分了,我们该怎么‘想’出这个答案呢?”
喧闹的教室,忽然陷入一种思考的宁静。
三、 从“手算”到“心算”:口诀的桥梁
“没有圆片了……”一个孩子小声嘀咕,眉头皱了起来。这标志着他们的思维,被逼到了必须离开具体支撑物的悬崖边。
几秒钟后,一只小手犹犹豫豫地举起来。
“老师,可以想乘法。”
“哦?怎么想?”
“3只小猴,每只分几个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,3个几加起来是12。我就想,3×4=12。”
他的表述或许还不精准,但那个关键的飞跃已经完成:他从“分”的逆向动作,联想到了“乘”的合并结果。除法是乘法的逆运算——这条对成人来说不言自明的定律,此刻在一个二年级孩子探索性的回答里,被重新“发明”了出来。
老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火花。“说得太好了!从分桃子,我们想到了乘法。3和几相乘是12呢?我们知道‘三四十二’。所以,12除以3,商就是4。”
\[ 12 ÷ 3 = 4 \]
\[ 因为:3 × 4 = 12 \]
\[ 所以:12 ÷ 3 = 4 \]
老师把这个关系,工整地写在黑板上。那个抽象的除法算式,和它背后更具抽象性的乘法逆运算关系,因为有了前面“分桃子”的漫长铺垫,此刻降临得如此自然,如此顺理成章。它不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规则,而成了孩子自己探索发现的“秘密”。
这才是“用乘法口诀求商”教学的核心。我们教的,绝不仅仅是“看到除法想乘法”这样一个快捷技巧。我们是在引导孩子,亲身体验并理解数学内部那种美妙的、互逆的逻辑联系。口诀是工具,是那座让孩子从具体操作的彼岸,走向抽象思维此岸的桥梁。而建桥的过程,必须让孩子自己参与,自己行走。
理解了这一点,所谓的“多种方法求商”才有了灵魂。孩子们可能会想到“连续减3”,那是“分”的动作在头脑中的延续;他们会想到“乘法逆推”,那是思维层次的跃升。老师要做的是,让他们比较:哪种方法最可靠,最快捷?几乎不用引导,孩子们都会指向乘法口诀。
这种对“简便”的认同和选择,不是老师灌输的结论,而是他们在思维碰撞后,发自内心的共识。
四、 课堂的余韵:游戏与收获
接下来的练习环节,充满了游戏的色彩。教材上的“做一做”,练习里的题目,被老师巧妙地转化了。
“现在,我们都是小老师。请看看这些算式,比如 \( 8 ÷ 4 \),\( 9 ÷ 3 \),它们有什么共同的小秘密?”孩子们发现,这些除法,都能用一句简单的乘法口诀直接找到答案。他们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欣喜。
另一个练习是看图写算式。老师展示的图片,内涵更丰富了:有时是12颗糖平均放在3个盘子里,有时是15朵花每5朵扎一束。孩子们需要先读懂图意,判断这是“平均分”,再列出除法算式,最后求商。这个过程,完成了“情境-问题-算式-计算”的完整闭环,数学彻底回到了解决实际问题的本源。
最让我会心一笑的,是处理诸如 \( 5 ÷ 5 \),\( 3 ÷ 3 \) 这类题目的时候。孩子们用口诀“一五得五”、“一三得三”,得出商是1。老师问:“你们看,被除数和除数一样的时候,商总是几呀?”
“总是1!”
没有生硬的说教,一个“被除数等于除数时,商是1”的小规律,就在观察和游戏中,被孩子们自己总结了出来。
下课铃快响的时候,老师问:“今天的学习,你有什么收获?”
孩子们的发言五花八门:
“我知道了分东西可以用除法算。”
“我会用乘法口诀来算除法了,很快!”
“我知道分给几只小猴,就是除以几。”
“我觉得数学挺好玩的。”
听着这些稚嫩但真切的感悟,我回想起课堂开始时那个分桃的故事。这一节课,何尝不是老师为孩子们精心准备的一次“思想分桃”呢?老师提供了12个“问题桃子”(情境与素材),引导孩子们分给“动手操作”、“探索发现”、“抽象概括”、“应用巩固”这几位“学习小猴”。
最终,每个孩子都公平地获得了一份名叫“理解”的果实。
离开教室时,阳光正好。我想,好的教学,大概就是这样吧:它始于一个吸引所有人的故事,经由一双双忙碌探索的小手,沉淀为一种清晰有力的思维,最终,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里,映照出对知识本身的纯粹兴趣。
我们教给孩子口诀,最终目的,是希望他们能忘记口诀——忘记作为孤立工具的口诀,从而让口诀所承载的数学思想与逻辑,内化为他们思维的一部分。当孩子看到 \( 12 ÷ 3 \),脑海里能瞬间映射出一个“平均分”的生动画面,并自然关联到乘法的结构时,教学的目的,就真正达到了。
- 熊教员 江西师范大学 物理
- 姚教员 江西中医药大学 中医养生学
- 秦教员 华东政法大学 法学
- 张教员 江西财经大学 商科
- 高教员 赣东职业技术学院 机械制造及自动化
- 王教员 南昌大学 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
- 胡教员 淮阴师范学院 思想政治教育
- 陈教员 中山大学 理论与应用力学
- 万教员 南昌大学 新闻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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